【冷暖在心頭的手】

作者:羅淑敏

|欄目:#圖像X情感

阿明當初並不願意參加這個藝術課程,只因為院舍的姑娘對他說與其每天坐著看沈悶的電視節目,何不去試試新的東西?還說試過若不喜歡便退修好了。就是這樣,阿明半推半就入了這個班,最後完成了近三年的課,還參加了畢業展。


阿明患有肌肉萎縮症,住進院舍的時候已需要依靠輪椅和別人協助日常起居。院舍的設備和工作人員都很好,但對患有嚴重殘障的阿明來說,生活就是重複的規律。院舍常設不同的藝術創作班,但阿明從來沒有心動過,他覺得藝術是少數人的玩意而不是他杯茶。這一次給姑娘說服,除了上述的原因,多少是因為姑娘說這課程除了創作之外還有藝術史的課。他對創作沒興趣,但想像藝術史也許比午間的電視節目有趣。結果真的是因為藝術史,把他帶進他的創作。過程中,他追求的不是技巧和個人風格,而是創作的自由和藝術史帶來的思考,原來藝術可以是這樣的。


課程到了最後半年,導師要每位同學生為自己定一個主題準備畢業展,阿明選擇了「手」作為他的主題。之後幾個月,他嘗試用不同的媒介和表現手法畫了很多手的作品。到了最後階段,策展人問同學生對展出自己的作品有什麼安排上的要求。阿明表示他只想有一個細小的角落,除了展出幾幅他的作品之外,還希望有一張檯,上面放著一些有不同質感的手套,鼓勵觀眾去觸摸。這些手套有些感覺很硬、有些很軟、有些很冷、有些很熱...。阿明的要求在策展上有一定的難度,他一向少說話,對於他的要求沒多作解釋,只是反覆堅持。後來經過導師和策展人與他多番了解,大家才明白這個執意不但無可替代,而且值得所有人的尊重。



「手」對阿明原來有極其重要的象徵意義,肌肉萎縮症會讓患者的活動能力日漸衰退,手的活動是他們自主能力的最後指標,因此阿明特別珍惜他的手。另外,由於日常生活需要他人協助,阿明每天會接觸很多別人的手,有些感覺很冰冷、有些很熾熱、有些很粗魯、有些卻很溫柔...,那些感覺,點點滴滴累積在心頭。


多年來,阿明把「手」的記憶都默默存在心裡,冷暖自知是因為不知從何說起。沒有想到,這次竟然因藝術之名,讓他抒發了原本以為永遠說不清楚的說話。






(阿是化名,圖像經阿授權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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